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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蛇的记忆 (散文)

2007-10-19 14:23:00  来源:    网友评论()
    一个不经意的念头,像蛇一样,倏然钻入脑海,诱惑我笔走龙蛇。但是,却怎么也走不出气势来,因为,与一条生动的蛇相比,我的内心恁地虚弱。关于蛇的记忆,深刻,却又零乱不堪。不知该从哪儿理出一个头绪来。
    所有关于蛇的典故,关于蛇的知识,关于蛇的传说,我都不愿在此提起,否则,不是蛇足,也是马角。在此,我只想说说对蛇的歉意,对蛇的敬畏,对蛇的猜想,对蛇带着恐惧的刻意亲近。
    至今也想不明白,他们为什么见了蛇,必置之死地而后快。所谓他们,当然是指我儿时的伙伴们。在山上挖野菜或拾柴禾,每见到蛇,我的二姐姐必然要发出“打”的号召,随后,冰雹般密集的石块儿噼哩啪啦地向蛇猛砸过去。仿佛它真的十恶不赦。伙伴儿一边砸石头一边还要用手死劲揉自己的头发,因为,据说蛇会数数,当它把你的头发数清楚的时候,你就会死。打蛇的时候,我的头皮总是麻倏倏的。最后,看着血肉模糊的蛇七零八碎地躺在山坡上,我的心里禁不住犯嘀咕,为它悲惨的命运鸣不平。夜晚,与母亲谈起被打死的蛇,母亲会说,我的二姐姐是属蛇的,与蛇相剋。属蛇的与蛇相剋?这其中的深奥联系,我怕是永远也不会弄明白。于是担心地问:“那我就是与羊相剋了?”母亲笑着说,只有属蛇的特殊。但我到底也不明白,属蛇的为何特殊。
    成年之后,我经常会在深深的夜里梦到蛇,它们成群结队,先是挡住我的去路,后是向我直扑过来。我必喘息着从梦中醒来。一次,醒来后发现儿子的胳膊正横亘在我的脖子上。轻轻地拿开,却再也睡不着。
据奥地利心理学家佛洛伊德说,梦到蛇与人的情欲有关,我的回答是:瞎扯!我固执地认定,那是我儿时种下的冤孽。为此,我在心里对蛇怀着深深的歉意。从不敢抱怨它们在梦中折磨我。
    因为人世的苦难太多,东方的陶潜以优美的文笔描绘出桃花源。想象力丰富的犹太人,更是编造出一个伊甸园的神话,但是,何必要把人类不遵守上帝诣旨,因而被赶出伊甸园的罪名,加之于蛇的身上?难道人类宁愿为了所谓的幸福——其实是愚昧——而甘愿放弃智慧?若果真是蛇引诱了夏娃偷吃智慧果,人类为什么不能像爱戴普罗米修斯那样尊敬蛇?智慧与火种相比,孰重孰轻?因为贪恋上帝的伊甸园,人类就可以如此不辨是非吗?人类宁愿做上帝的守园人也不愿意创建自己的家园吗?从中学时代开始,我就思索这个问题,却总是没有答案。因为敬畏上帝,所以不敢说出自己的疑问,直到今天。
    如果你有幸看到过蛇在草尖上的舞蹈,一定会惊叹不已。其优美的程度不亚于我百看不厌的花样滑冰。只不过,蛇的舞蹈总是昙花一现,惊鸿一瞥,难得相见。少年时,我一个人在田埂上割草,阳光下,寂静中,悉悉倏倏的声音吸引住我的目光,一条青色的小蛇以箭一般的速度,在我眼前飞过,比流星还快,以至于不得不靠着回想的折光,我才能深刻地看清并记忆那样一种绝美。我惊讶不已。一时竟忘记了害怕,一遍又一遍地追问:没有脚的蛇怎么跑得那样快?没有翅膀的蛇,在草尖上是如何悬空而舞的?谁教给它如此优美的舞姿?此后,看《白蛇传》那部电影时,我就把小青想象成那天中午我所见到的草尖上舞蹈的蛇。循本溯源,我对蛇的恐惧,全缘于自己天真而又悲观的想象,想象蛇绳子一样的躯体盘在我的身上,冰冷冰冷的,它会越来越用力,直到我窒息而亡。人类有多少恐惧,皆来自于主观的想象?
    我的母亲不怕蛇,也不伤害蛇。她居然用铁锹把出现在我家院子里的蛇铲起来扔到街后的沟里面去,让它在那里随意爬走。因此,谁家屋里要是有了蛇,就去求我的母亲把它弄走。我从母亲那里得到鼓励,碰到蛇时,总能很镇定。后来,我还用指尖亲近过一条幼蛇的尾巴。我觉得它简直和小鸡小鸭一样可爱。
    如今,蛇离开我的生活越来越远了,我总是不经意地怀念起它们。想起一切与蛇相关的传说,对蛇复杂的情感就会如一团蛇一样纠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头,谁是谁的尾。因为女娲人首蛇身的缘故,有时我会想,蛇是女性的象征。回想着蛇在草尖上的舞蹈,我会痴痴地发出笑语:“有时,做一条蛇也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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